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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交響曲的人,絕少有人不聽馬勒的交響曲,在他九首編制規模龐大的交響大作中,到底應該從哪一首開始欣賞呢?馬勒他自己註解說:「我的一生都包含在裡面,我把我的經驗與所受的苦放進去給任何懂得傾聽的人。」主筆陳郁凱也認為進入馬勒交響曲的世界,應從第一號開始,我們來聽聽他怎麼說?
當我決定以第一號交響曲做為介紹馬勒交響曲的開始時,有人或許質疑為何不選第四號?的確,四號和一號都是馬勒十首交響曲中較易讓人接受的,但是第四號交響曲比較精緻,樂念上不像其它交響曲一樣的奔放,個人深怕入門者若習慣了第四號再來聽馬勒其它交響曲,會產生適應不良而卻步不前的狀態。反觀第一號交響曲就比第四號來得天馬行空,充滿了馬勒的作曲特質。
馬勒曾說過:「交響曲必需像這個世界,必需無所不包。」其第一號交響曲完全是這句話的寫照,而且是他所有交響曲中表現的最樸實易懂的。從第一樂章一開始弦樂器分擔奏出七個八度寬的a音,就如譜上的提示「宛如萬籟」一樣把聽者帶入我們熟悉的大自然,這個長大的持續a音,您可把它當做是蟲鳴,或想像成小溪的潺潺,或是任何一個大自然裡的脈動。接下來陸續出現了用四度音程寫成的杜鵑啼鳴,兩支豎笛傳來遠方的信號樂,法國號吹出高山的恬靜。到了第三樂章,出現了大家熟得不能再熟的童謠「兩隻老虎」,馬勒將它變形後成為帶有諷刺味的送葬進行曲。舉例至此,您不得不贊同馬勒在第一號交響曲裡的取材的範圍,真得是像這個世界一樣廣大,這些素材被清楚地表現出來,它們是那麼地樸實與純粹。第一號交響曲之所以有這樣的模樣,由以下的馬勒的說明我們可以輕易的了解:「我的一生都包含在裡面,我把我的經驗與所受的苦放進去給任何懂得傾聽的人。」
Jean Paul的小說標題
第一號交響曲起草於1884年,1889年在布達佩斯首演,由馬勒親自指揮。當時是以兩篇交響詩(共五個樂章)的形式發表,題目分別為「那些年輕人,美德、結實、苦惱等」和「富於人情味的喜劇」,1892年後改以「巨人」(Jea
Paul的小說之名)為標題,到了1897年改以四個樂章形式出版,在1903年馬勒又稍加修改後才完成今天我們聽到的樣子。第一號交響曲雖然標題最後定為「巨人」,但音樂給人的感受卻完全不是那回事,而是反應馬勒年輕時青澀的感情。這首交響曲四個樂章的形式分別為奏鳴曲形式(提示:徐緩地.拖曳地.宛如萬籟.開始非常徐緩)、三段體(提示:用力地、激動地運動,但不要太快)、三段體(提示:莊嚴地,但不要緩慢拖延)以及奏鳴曲形式(提示:狂暴地運動)。由此我們可以發現曲式上仍較保守,但從每個樂章的許多的提示中不難發現馬勒交響曲的特別,這些在譜上的許多的指示是為了達到他所要求的特殊效果而設,而這種效果的具體表現就是他在配器上的特色。
馬勒的交響曲編制都很龐大,要把眾多的樂器組合在一起又要讓樂念清楚的傳達,在配器上非得有過人之處不可。馬勒從第一號交響曲開始,配器上的基本手法就已經成形,他的配器是大膽且直接的,他常為了達到音響上的效果而不顧音色上的調和,色彩的變化不注重柔和的轉變,一種樂器音色的出現不是從色彩的組合中出來再回到組合中,而是直接接續在不同音色的樂器後面,這種方式使得大編制的樂器聲響能夠簡潔的進行,馬勒的音樂表達因此而顯得十分的清楚,他自己也引以自豪地說:「我的配器法之所以超乎現今或以往的作曲家,在於『清楚』。在我耳朵所聽到的聲音,我會用盡各種方法使它讓聽者清楚地聽到。」馬勒為了使樂念清楚而具體,不容許配器上出現任何會產生干擾的雜質,在第一號交響曲中,音樂給我們的感覺是那麼地清澈透明,再加上它們非常符合對位法,有些樂段聽起來就像是超大型室內樂一般的精巧絕倫。
歌唱性是一切
第一號交響曲還有馬勒的另一項作曲特色--歌曲性旋律;馬勒曾說過:「作曲最重要的是在於乾淨的技巧,每個聲部必須能唱。在我而言,低音管、土巴號,甚至定音鼓都必須能唱。」他的交響曲不是由歌曲的體驗就是歌曲性旋律的靈感發展而來,只是第一號交響曲最具純樸的抒情性。其中第一樂章的第一主題是根據馬勒自己的作品「年輕的旅人之歌」的第二首加上其它聲部對位的變形,第三樂章則取材於古老的波西米亞民謠(就是我們小時常唱的「兩隻老虎」)以及中世紀童謠「兒童的魔號」。馬勒的第一號交響曲和有「歌曲之王」之稱的舒伯特一樣,同屬於交響曲與歌曲不可分的創作世界,但馬勒卻比舒伯特更有波西米亞的純樸性。常有朋友對我說他始終不敢碰馬勒的交響曲,我就他問他聽不聽舒伯特的交響曲?聽不聽藝術歌曲、安魂曲、歌劇等有歌唱旋律的曲子?聽不聽室內樂?除非他對古典音樂一點概念都沒有,否則沒有道理無法進入馬勒第一號交響曲的世界。
這次我一共找來Judd(hm)、祖賓.梅塔(Sony)、阿巴多DG兩版、伯恩斯坦Sony與DG兩版、庫巴利克(DG)、拉圖(EMI)、蕭提(Decca)、華爾特(Sony)、鄧許泰特(EMI)等十一個版本做比較。發現此曲有兩個決勝關鍵--「自在的歌唱性」與「神秘感」的捕捉。馬勒第一號交響曲不僅有豐富的旋律性,而且音響相當奔放,就像原住民「天空地寬」地歌唱舞蹈一般,是那樣地樸實自在。因此尋找版本時就必須注意到這點,否則詮釋這首交響曲就會失色不少。舉例來說,您在聽第二樂章時,是否看見馬勒隨著音樂徜徉在一片湖光山色中,自在地手足舞蹈的情景?如果有,那這個版本第二樂章的處理絕對沒有問題。另一個關鍵--神祕感的捕捉,這點只要按照馬勒譜上的提示去做就能做得到,指揮若加入太多自我的觀點反而適得其反。第一號交響曲與大自然的脈動息息相關,充滿了自然界的神秘,而這種神秘是大家都懂的,是「只能意會、不能言傳」的妙味,指揮若把它點破就沒什麼意思。在我聽過的這些版本中,越是想去解釋馬勒的提示者,音樂就越不神秘,也越讓人感到不自在。以下是我從十一個版本中挑出的五個版本,我們來看看誰的詮釋歌唱著神秘且奔放自在的馬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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